第121章 初体验 (第1/2页)
手术刀落下的瞬间,AK枪声密集地响起。
巨大的声浪直挺挺地砸在耳膜上。
林恩的手停了半秒。
发电机被枪声震得跳了频。
头顶那盏快烧断丝的应急灯跟着闪了一下,手术刀在灯光下,产生了一丝细微的偏移。
光源太不稳定了。
如果在大都会的手术室里,头顶会是十二万流明的无影灯。
术野会被均匀地照亮,连每一根毛细血管都清晰可见。
可这里没有。
这里只有随时会熄火的柴油发电机,和从四个方向死死逼近的枪声。
刀尖悬在三号伤员腹壁焦黑的创缘上方。
没有双极电凝,没有吸引器,没有无影灯,更没有监护仪上默默跳动的心电波形。
他有的,只是三把血管钳,一把持针器,还有手套底下的十根手指。
台阶上方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动静。
沉重的撞击声,夹杂着金属刮蹭钢板的刺耳噪音。
看什麽东西正顺着台阶往下滚。
速度极快。
「砰」的一声闷响,一个人形重重地砸在台阶底部,滚了半圈,面朝上停在了离三号床不到两米的地上。
是个男人,一个墨西哥人。
三十出头,穿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,胸口和腹部全是弹孔。
衣服早就被血水泡烂了,布料和皮肉粘在一起,分不出边界。
右手还死死攥着把锯短枪管的莫斯伯格500。
他的眼睛半睁着,瞳孔散得一乾二净。
嘴张着,门牙磕掉了一颗,大概是滚下台阶时磕在钢板棱上的。
黑洞洞的嘴里,灌满了暗红色的血沫。
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,裹着体腔破裂後才有的那种腥臭味。
这个人已经没救了————
那具屍体砸落的震动,通过行军床的金属支架,传到了他的刀尖上。
让林恩的手猛地一缩。
手术刀在三号伤员焦黑的创缘上方偏了两毫米。
两毫米。
在大都会的手术室里,这个偏差或许可以暂时忽略,继续施刀。
可在这儿,没有电凝,没有吸引器。
一刀下去偏了位置,切断的毛细血管会多出两三根。
每多一根,就得多一次钳夹,多一次止血,多耗掉二十秒。
眼前的伤员没有那二十秒。
林恩只能选择把手术刀轻轻提离了创面,停在半空。
黑医蒙托亚站在两步开外,目光从地上的屍体移到林恩的手上。
二十年的黑医生涯里,他见过太多次了。
第一次在枪口底下拿刀的人,十个里面九个都是这副德行。
刚见面就觉得这亚裔小子这麽年轻,手上只有做手术的痕迹,完全没有拿枪的茧。
果然不出自己所料。
「第一次上战场?」
林恩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右手。
他的身体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告诉他,这里不是手术室。
这里的一切,从脚下这具还在往外渗血的屍体,到头顶四面八方砸下来的枪声,到鼻腔里挥之不去的硝烟味和腐血味————
全部都在跟他二十多年无菌环境里训练出来的每一根神经唱反调。
他的肌肉记忆在抗议。
习惯了十二万流明无影灯的手,本能地在排斥这盏随时会灭的破灯。
习惯了恒温二干二度的手,本能地在排斥沙漠夜间三十七度的燥热。
习惯了无菌术野的手,本能地在排斥两米外那具正往地上淌血的屍体。
这种颤抖,跟怯不怯懦没有半毛钱关系。
纯粹是生理层面的不兼容。
但在黑医蒙托亚眼里,这个年轻的亚裔外科医生,在一具屍体滚到脚边之後,手开始发抖了。
这就是怕了。
他的嘴角扯了一下,带着股说不清是讽刺还是同情的意味。
蒙托亚正要开口,可眼前的林恩忽然闭上了眼睛。
林恩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。
速度很慢,吸气很深。
四秒吸气,七秒屏息,八秒呼气。
为了把心率压到六十以下。
在这个数值区间里,他的手指稳定性最高,精细运动的误差最小。
第一个呼吸周期结束。
心跳还是太快了。
第二个。
鼓膜上的枪声开始变远。
第三个。
脚边屍体的血腥味,在意识里变成了一个可以被忽略的背景参数。
他睁开了眼睛。
手术刀重新落向创面。
蒙托亚的表情僵住了。
之前还在发抖的手,这会儿稳得跟钉死在案板上似的。
刀尖悬在焦痂边缘上方不到一毫米,纹丝不动。
蒙托亚盯着那只手,眉心紧蹙。
他见过不怕死的莽夫,见过嗑了药浑身发飘的瘾君子,也见过久经沙场的老军医。
可他从没见过哪个人,能在这麽短时间内,用呼吸把自己的生理反应掐得死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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