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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章 诶,这酒酿圆子,如此清甜

第十五章 诶,这酒酿圆子,如此清甜 (第2/2页)

“我和你说过,我和你结契以后能感受到你的一些感官,也包括味觉。但是非常、非常弱。”
  
  她特意把“非常”重复了两遍,像是在强调某种难以言说的遗憾。
  
  “哦——那这醉蟹什么味道。”
  
  “苦苦的。”簪青的回答很快,快到像是早就等着他问这一句,语气里带着一股极其平淡的怨念。
  
  “……这感官也太弱了些吧。”
  
  “是啊,”簪青的声音忽然变得不紧不慢,“你这个大色胚的感官倒是挺灵光,看人家芷柔姑娘换一身新衣服盯了好几秒呢。”
  
  “……我刚才是在看她的新头饰。”
  
  “哦——那头饰上什么花。”
  
  “白色的,桃花。”簪青沉默了一瞬,然后非常平静地说,“白梅。”
  
  宋青辞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  
  这时候小二端着一只白瓷碗稳稳当当地放到了桌子正中,碗中盛着暖融融的甜汤。
  
  粒粒雪白的圆子如珍珠般在汤中半浮半沉,半透明的糯米皮隐约透出内里淡金色的流心。
  
  汤中散着细碎的甜酒酿米,间杂几粒艳红的枸杞和几朵金粟般的桂花,一股清甜微醺的香气顺着热气飘散开来。
  
  “这是我们望溪楼最有名的灵溪大曲酒酿圆子,”小二将碗放下,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。
  
  “做这甜品的酒酿用的是我们自己酿的陈糟,比别家多发酵三天,更甜更醇。在这灵溪城中,没有其他家比得上的——各位客官请慢用。”
  
  云涧雪立刻拿起勺子舀了一颗送进嘴里。她一手捂着脸颊,腮帮子鼓鼓地嚼了好几下,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闷闷的“唔——”,随即整个人的表情都松弛下来。
  
  那幸福且满足的神情,已经不需要任何人来问“好不好吃”了。
  
  宋青辞也舀起一勺送进嘴里。圆子的口感比寻常糯米圆子更加软糯,几乎是轻轻一抿便化了。
  
  糯米皮在齿间轻轻破开的瞬间触感极轻极柔,流出的馅心滑入喉咙,带着一丝暖意缓缓滑入胃中。
  
  然后才是那股酒酿的清冽——带着微微的酸甜,恰到好处地解了刚才醉蟹留下的醇厚余味。
  
  “这个甜甜的好吃。”簪青在意识中也做出了评价,语气比方才高了几分,像是也被这一口圆子提起了精神。
  
  宋青辞默默点了点头,又舀了一勺。
  
  这酒酿圆子,竟如此清甜。
  
  ——————
  
  众人用完午膳出了望溪楼,正打算商议接下来去哪里。
  
  方才结账时那小二便热情地告诉他们,灵溪城有位柳先生,说书是一绝,每日午后都会在隔壁的清音茶社开场,这会儿也快开始了,有空的话可以提前去占个座。
  
  云涧雪刚被那碗酒酿圆子安抚得心情舒畅,听到“说书”两个字眼睛便亮了,折扇在手心里一敲,说那就去听听。于是几人便顺路拐进了隔壁那家茶馆。
  
  清音茶社的门面不大,茶幡半卷,幡上写着“清音”二字,门口摆着两盆修剪得极齐整的兰草。
  
  推门进去,堂内已是茶客满座,粗陶壶嘴冒出的蒸汽混着灵溪清茶的淡香在午后的空气里氤氲。
  
  几个人找了张靠外围的方桌坐下,点了一壶灵溪清茶,就着粗陶茶盏慢慢喝着,茶汤澄黄透亮,入口清甜回甘。
  
  在等待说书表演开始的间隙,众人开始分享起上午各自收集到的情报。
  
  云芷柔先把今早在杂货坊采买的物资清单简单说了一遍,又说在附近听到的关于明晚花灯会的事。
  
  她说,不论是兰汀桥的竞灯大会,还是灵溪桥的放灯活动,各项布置都已将近收尾。明日一早,匠人便会赶赴兰汀桥头做最后的修整调试,待到明晚入夜,两场灯会便正式启幕。
  
  宋青辞也提到了他和云涧雪在兰汀桥上遇到的周濯,说那人是灵溪城周家的人,言语之间颇为轻佻无礼,不过被云涧雪小小地教训了一顿,往后应该不会再来了。
  
  云芷柔听完微微颔首,显然对周家这个本地家族略有耳闻。她说周家是灵溪城做水米生意的大户,在本地官署里也有几房旁支子弟在跑腿——不过以云家的身份,这种地头蛇翻不起什么浪花。
  
  除了这些,云芷柔似乎还打听到今日北城士林坊的兰汀书院有什么文会活动。
  
  宋青辞听说过这个书院的名字——这是清王朝在南部所设立的三所官学之一,是许多士绅、文人向往的地方。
  
  云涧雪正摇着手中的茶杯,说打算听完书就去那书院看看。只听“啪”的一记清脆声响,整个茶馆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  
  众人循声望去。茶馆最靠近深处里侧的位置设了一张半人高的书案,案上搁着一把紫砂茶壶和一块惊堂木。
  
  书案后面站着一位五十来岁的中年文士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,袖口微微卷起,露出两截干瘦的手腕。
  
  头戴一顶旧方巾,面容清瘦,颧骨微凸,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。
  
  他右手正搁在惊堂木上,那只手的五指修长而干枯,指节分明,方才那一声便是他敲的。
  
  宋青辞总觉得那一记惊堂木有些特殊。明明只是木块敲击桌面的声音,却格外清越,
  
 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敲响的一瞬间穿透了整个茶馆的空气。
  
 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云涧雪,只见她的神情在那一瞬间微微沉了一下,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常态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  
  宋青辞又在心里把那个猜测掂了一遍——莫非这位说书先生,也是修士?
  
  “各位客官午安。”柳三白开口了,他的声音不轻不重,却同样格外清晰,“今日为诸位讲一段——《青玄子三斩邪祟》。”
  
  青洲始祖青玄子的故事,在整个青洲百姓当中可谓无人不知。
  
  那可是一位集道家始祖与修仙大成者于一身的神仙人物,更是青洲两大势力——青玄观与清王朝一脉共同的道统开山鼻祖。
  
  坊间传说他当年以一己之力斩杀了祸害青洲多年的三大邪祟,而后又将一身仙魂融入青洲灵脉,化作护佑青洲千年的屏障。
  
  关于他的事迹,宋青辞从小在驻云津不知听过多少回——在码头边的粗茶摊上、在那些南来北往的外洲客商口中。
  
  但在这灵溪城的茶馆里,听说书艺人讲这个故事,又是完全不同的感受。
  
  柳三白讲的是灵溪城版本。在这个版本里,青玄子斩杀最后一只邪祟之后,曾在灵溪江边洗剑。
  
  那一夜灵溪江的水被仙剑上的邪祟之血染得浑浊不堪,墨色的血雾从河面升腾而起,沿河的百姓不敢靠近河岸半步。
  
  青玄子便在江边席地而坐,以指为笔、以江水为墨,在水面上画了一道清灵符阵。符阵一成,整条灵溪江的水都泛起了青碧色的灵光。
  
  那不是普通的光,是从河底最深处的每一粒青玉砂中透出来的,是他的道行溶进了这条江水的每一滴。从那以后,灵溪江的水便永远澄碧如初。
  
  讲到关键处,柳三白猛地一拍惊堂木——啪!那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茶馆里回荡,所有人都被这一声震得不自觉屏住了呼吸。
  
  然后他便停下来了,慢悠悠地端起紫砂茶壶抿了一口茶,笑眯眯地看着众人。
  
  底下便有熟客笑骂起来,从袖口摸出几枚铜板搁在书案边的铜盘里。
  
  “你这个柳老三,回回卡在最要紧的地方。”“就是就是,急死人了。”“快讲快讲,茶都凉了!”便又有几枚铜板叮叮当当地落入铜盘。
  
  他也不恼,笑眯眯地看着铜盘里的赏钱攒得差不多了,才把茶壶放下,又拿起惊堂木往桌上一敲,继续往下讲。
  
  青玄子洗完了剑,又在灵溪江边坐了三天三夜,那三天里,他把自己修行数千年的灵韵尽数化入灵溪江中,从此这条江水便与青洲的灵脉同根同源,不分彼此。
  
  这也是为何直到今天,灵溪城人依旧敬水——敬的不仅是那条河,更是那位在江边坐了三日三夜、把自己的道途化作一江清流的老人。
  
  他讲得入神,声音时而低缓如江水流淌,时而激昂如惊雷破空。满座茶客都沉浸在灵溪江那一江碧水之中,没有人出声,连云涧雪都忘了手里还握着茶杯。
  
  柳三白将惊堂木轻轻搁回案上,把紫砂壶里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,仿佛刚才不过是讲了一段寻常的街巷轶事。
  
  茶客们慢慢回过神来,添茶的添茶,嗑瓜子的嗑瓜子,交头接耳地讨论着刚才听到的细节。
  
  宋青辞也搁下了笔。他在册子上画了一个说书人的速写——青衫旧方巾,手中惊堂木将落未落。画完之后在旁边批了两行小字。
  
  “清音茶社,柳三白先生。一石落,满座皆静。一壶茶,千年皆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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