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 前尘一梦空 (第2/2页)
“今夜如此,往后亦然。”
褚墨卿微微抬臂,力道温柔却不带半分犹豫,一寸一寸、不急不缓地挣开她攥着他衣袖的指尖。
唐槿颜的手指死死蜷缩,用力攥紧,拼尽全力想要留住这最后一点咫尺的温热。她盼这一场婚嫁日久,以为大婚是相守的开端,却不曾想,从礼成的这一刻,便是他决绝疏离的起点。
褚墨卿未曾回头一眼,挺拔孤冷的身影绕过满室喜庆红妆,一步步走向紧闭的殿门。
殿门被轻轻推开,夜风携着微凉的气息涌入,吹散了房内缱绻的暖香。
随即门扇轻合,隔绝了内外光景,也彻底隔绝了他与她的世界。
偌大奢华的婚房,瞬间只剩唐槿颜一人。
唐槿颜浑身脱力,再也撑不住半分端庄,双腿一软,直直瘫坐在冰冷精致的金砖地面上。从小到大被万般娇宠、从未受过半分委屈的金枝贵气,在此刻碎得干干净净。
华贵的霞帔铺散一地,层层红绸堆叠,衬得她孤单又狼狈。
鼻尖酸涩汹涌,滚烫的泪水断了线似的滚落,她望着空荡冰冷的殿门,嗓音哽咽沙哑,满是茫然的不解:
“褚墨卿,你为何这样对我?你怕是……不记得……”
无人应答,唯有摇曳烛火,静听她满心委屈的剖白。
“科考前夕,镜湖边,士子齐聚游学论策。那日我偷偷出宫,躲在阑干之后,第一次看见你。”
“那日天朗风清,京中万千举子齐聚镜湖畔谈笑纵横。周遭少年或浮躁争辩,或攀附交游,唯独你不一样。
你立在临水石桌旁,一身白衣干净平整,不张扬、不凑趣,只低头与同窗辨析经义。谈及民生社稷时,眼底亮得惊人,我自幼长在深宫,我见过世家子弟的纨绔轻佻,见过朝堂臣子的圆滑谄媚,世间荣华尊宠我生来便有,从无动心之物。
可偏偏那日镜湖风软,你抬眸的一瞬,撞进了我的心底。我躲在朱红阑干后,静静看了你许久。
看你执笔批注,字字端正;看你辩驳时政,条理清明;看你一身清贫布衣,却活得比任何权贵子弟都磊落耀眼。”
“我那时便悄悄盼着,盼你金榜题名,盼你一朝折桂,后来春闱放榜,你果然高中状元,如愿登科,风头无双,那是我这辈子,第一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、特别想要的人。”
“可是我不懂。我贵为公主,予你荣华,赠你安稳,人人都说你得娶我是天大的福分。我满心欢喜,拼尽全力换来的良缘,为何到了你这里,却成了避之不及?我只是心悦你,从未想过伤你分毫,更不懂为何我的满心偏爱,会让你这般厌弃、这般寒凉待我。到底是我喜欢你,做错了吗?”
晚风穿过长廊,将她细碎哽咽,一字不落吹到了窗外。
褚墨卿立在灯下,红衣未褪,满身婚服的喜庆于他只剩刺骨的讽刺。
他清清楚楚听见她茫然的疑问,听见她纯粹的委屈,听见她从未知晓自己错在何处的懵懂。
指尖不自觉抚上袖下暗藏的瘀伤,教习堂当众受辱的画面历历在目。
他心知她自幼养在深宫,被万般宠溺,从不知一纸赐婚碾碎了他半生抱负。
她的心意真切无假,可这份沉甸甸的偏爱,是捆缚他余生的枷锁。
心头泛起一丝微弱的恻隐,转瞬便被连日屈辱压下。
他闭上眼,压下回身的念头,转身离开。
屋内哭声绵绵,屋外长夜孤凉,两人隔着一堵宫墙,终究难解彼此的心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