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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:春香二当家

第七章:春香二当家 (第2/2页)

何成局在端酒送菜的过程中听到了不少信息。陈万潮这次来广州,不是单纯喝酒的。他在跟梁启元谈一笔大买卖——他从南洋运来了一批货,要找梁启元帮忙销出去。货是什么,他没明说,但从他只言片语中透出的信息来看,不是鸦片就是私盐,要么就是两者都有。而且这笔买卖不只是他跟梁启元两个人的事,还牵扯到了佛山的钟铁山——陈万潮需要一个稳定的铁器供应商来装备他的船队,而钟铁山控制了广东三成的冶铁生意。
  
  “梁启元那个人,太滑。跟他谈生意,一个字:防。”陈万潮放下酒碗,对身边的随从说,“钟铁山就不一样。钟铁山讲规矩,跟他谈生意,说一是一,说二是二。可惜他那个人太死板,不肯沾私货,不然老子第一个找他合作。”
  
  何成局在旁边擦桌子,把这几句话记在了心里。陈万潮、梁启元、钟铁山——这三个人分别代表了潮州武装海商、广州十三行行商和佛山冶铁巨商。三股势力正在互相试探、互相拉拢、互相防备。而春香楼,恰好是他们交集的场所。
  
  傍晚时分,铁臂张也来了。
  
  他不是来喝酒的,是来找陈万潮的。两个人坐在角落里低声交谈,何成局端酒过去的时候听到了一耳朵——“佛山那边,钟铁山松口了,但条件是货不能走官道,得走水路。”“走水路我有的是船,问题是从佛山到广州这段水路,巡防营的人怎么打发?”
  
  何成局倒完酒退下,心里把这些碎片拼在了一起。钟铁山——这个看起来最讲规矩的铁商——正在跟陈万潮谈私货运输。他不是不愿意沾私货,而是要在规矩里沾。不能走官道,必须走水路,不留痕迹,出了事他不担责。这就是钟铁山的规矩——不是不违法,而是违了法也不能让人抓到把柄。
  
  何成局忽然觉得,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他以为恶霸就是恶霸、商人就是商人、好人就是好人、坏人就是坏人。但现在他发现,恶霸黄彪也会讲价还价,铁商钟铁山也会沾私货,海盗陈万潮也会跟镖师称兄道弟。每个人都在灰色地带里找自己的活路,谁也不是清白的,谁也不是全黑的。
  
  夜色渐深,春香楼的灯笼亮了起来。酒客们渐渐散去,只剩下陈万潮和铁臂张还在角落里低声密谈。余三娘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们旁边,偶尔插一两句话,声音轻得连近在咫尺的何成局都听不清。
  
  何成局站在柜台边擦酒杯,一边擦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那三个人。余三娘能跟陈万潮、铁臂张坐在一张桌上谈事,靠的不仅仅是春香楼老板娘的身份。她是炼体境三层的武者,她有分量。虽然这股分量在陈万潮面前还差得远,但在这个桌上,她有资格说话。
  
  何成局收回目光,继续擦他的酒杯。
  
  接下来的几天,日子看似平静,但何成局能感觉到一股暗流在涌动。
  
  他陆续从各处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——两广总督衙门正在秘密调查鸦片走私。最近有人告发潮州帮的海商利用商船从南洋偷运鸦片进广州港,数量巨大,牵涉面极广。总督大人震怒,已经派了暗探潜入广州城搜集证据。
  
  何成局把这件事跟陈万潮酒桌上的话对照了一下,心里有了数。陈万潮着急出货——他那批鸦片囤在手里越久越危险,所以才会同时拉拢梁启元和钟铁山。梁启元负责销货,钟铁山负责提供运输所需的铁器(也许是改装船舱的铁板,也许是别的),而余三娘的春香楼,很可能是他们选定的交易场所之一。
  
  这让何成局更加确认了一件事:春香楼在余三娘的经营下,早已不只是一座青楼。它是广州城各方势力交汇的节点,是信息流通的枢纽,是灰色交易的中转站。而余三娘本人,也不仅仅是一个会武功的老鸨——她是一个在多方势力之间游刃有余的中间人。
  
  这个发现让何成局对余三娘多了几分忌惮,也多了几分佩服。
  
  第五天下午,何成局正在后院劈柴,忽然听见前厅传来一阵嘈杂声。他放下斧头快步走过去,看见张颜正站在大门口,叉着腰,对着门外破口大骂。余三娘站在她身后,脸色铁青。几个姑娘挤在楼梯口探头探脑,表情各异——苏筱眉头紧皱,林函摇头叹气,唐玲缩在柳如烟身后,只露出半张脸。
  
  何成局走到门边往外看了一眼。门外站着四个地痞,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疤脸汉子,身后跟着三个歪瓜裂枣。疤脸汉子抱臂站在柳花巷中央,嘴角挂着一丝痞笑,对张颜的骂声毫不在意。
  
  何成局认出了他——疤脸刘,是城西码头一带的地痞头子,跟黄彪是死对头。黄彪的地盘在城南,他的地盘在城西,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,各自收各自保护费。
  
  疤脸刘今天是来找麻烦的。他的理由很拙劣——上个月他手下的一个兄弟来春香楼喝酒,说酒是掺了水的。他今天带着人上门讨个说法,让春香楼赔他二十两银子,否则就砸店。
  
  何成局站在门边听了几句就明白了——这不是真的来讨说法的。掺水酒只是个由头,真正的目的是来试探余三娘的底。黄彪最近在城南抢了疤脸刘几笔生意,两个人的冲突越来越频繁。春香楼在黄彪的地盘上,疤脸刘不敢直接找黄彪的麻烦,就拿春香楼当软柿子捏——能讹到银子最好,讹不到也能恶心一下余三娘,让她以后别太偏向黄彪。
  
  何成局没有动。他靠在门框上,等着余三娘开口。
  
  余三娘没有开口。她只是看了疤脸刘一眼,然后伸出手,不紧不慢地将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摘了下来,递给旁边的张颜。张颜接过镯子,嘴里的骂声也停了。整个春香楼忽然安静下来,只剩下疤脸刘几个手下在巷子里叫嚣的声音。
  
  余三娘走下台阶,一步一步朝疤脸刘走过去。她的步伐跟平时一样,不快,不慢,脚底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声音。但何成局注意到疤脸刘脸上的痞笑正在一点一点地僵硬。那不是因为余三娘做了什么,而是因为她什么都没做——一个什么都没做的人不会散发出这种让人汗毛竖起来的气势。疤脸刘的两个手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。疤脸刘自己还在硬撑着站在原地,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  
  余三娘在疤脸刘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。她没有动手,只是伸出右手,用食指和中指捏住了疤脸刘胸前的一颗纽扣。那颗纽扣是铜的,缝在一件厚实的麻布短褐上。余三娘用两根手指轻轻一拧,铜纽扣碎成了几瓣,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。
  
  疤脸刘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碎裂的纽扣,脸上的血色在眨眼间褪得一干二净。他是混码头的人,见过不少武者,他知道能用两根手指捏碎铜纽扣意味着什么。那需要的力量不是炼体境一层二层能做到的,至少是炼体境三层的指力——而且还得是走手上功夫路子的。
  
  余三娘把手收回来,在疤脸刘的衣领上轻轻拍了拍,像是替他掸掉纽扣碎屑。她的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疤脸刘和站在门口的何成局能听见:“下次要来找麻烦,让黄彪自己来。你再敢进柳花巷一步,就不是纽扣的事了。”
  
  疤脸刘连话都没说,转身就走。他那三个手下愣了一下,连滚带爬地跟上去,一溜烟消失在柳花巷尽头。
  
  余三娘转过身,走上台阶,从张颜手里接过镯子重新戴上。她的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,好像刚才只是出去扔了个垃圾。经过何成局身边的时候,她丢下一句话:“下午去城南找一趟黄彪。跟他说疤脸刘来过了,让他管好自己的狗。”
  
  何成局应了一声。
  
  当天下午何成局跑了一趟城南,找到了黄彪。黄彪正带着几个地痞在茶楼里推牌九,面前堆了一堆铜板,看来手气不错。何成局把疤脸刘来闹事的事说了一遍,转达了余三娘的警告。黄彪听完,把牌九往桌上一拍,骂了一声:“疤脸刘这个***,趁老子不在跑我的地盘上撒野。”他抓起桌上的铜板塞进怀里,站起来带着人就要去找疤脸刘算账。
  
  何成局拦住他,说了一句:“三娘的意思是让你管好自己的狗,不是让你去打狗。”
  
  黄彪愣了一下,反应过来之后嘿嘿笑了两声,拍了拍何成局的肩膀:“回去告诉三娘,那个疤脸刘以后不会再出现在柳花巷了。这个面子我给。”
  
  何成局转身往回走。走到巷口的时候,他脚步忽然一顿。
  
  他忽然想起在菜市口看见的那个青衫文士——就是他看秋决时站在他身后叹息的那个。当时他觉得眼熟,现在终于想起来了。他第一次见到那个人,是去十三行取洋布的时候,在商行对面的茶楼门口。那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青色长衫,走路几乎没有声音,何成局当时觉得他不简单,还感慨过自己多半是被太阳晒昏了。后来他在春香楼查阅《阴阳缠绵诀》时,也曾在某个深夜隐约感觉到有人在暗处窥探,但当时以为是自己的错觉。
  
  三次。
  
  何成局在三个完全不同的场合见到了同一个人。一个走路没有声音的、修为不明的青衫文士,在他何成局活动范围的外围反复出现。是跟踪?还是盯梢?盯的是春香楼,还是盯他何成局?
  
  他想不出来。但他的背心有些发凉。
  
  回到春香楼,何成局把黄彪的话转达给余三娘。余三娘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何成局退出账房的时候,在楼梯口碰到了龚文。龚文今天破天荒没有提着酒壶,正捧着一本旧书看得入神。何成局瞟了一眼书名——《天下郡国利病书》,顾炎武的。他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书名。龚文一个青楼账房,读这种经世致用的书,这个人恐怕也藏了什么往事。
  
  何成局忽然觉得,春香楼里每一个人都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。余三娘是武者兼中间人,龚文是读过经世之书的落魄文人,刘惠珍是武术世家遗孤,柳如烟是破落官家小姐,彭幼楚体内藏着他最需要的阴气,连刚来的陈小满都是个摸遍城南大街小巷的小地头蛇。春香楼就像一个小小的江湖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牌,每个人都在为活着而挣扎。而他现在也正式成为了这个江湖的一部分,带着他那本藏在房梁上的邪功秘籍,昼伏夜出,偷偷修炼。
  
  他忽然觉得有些孤独。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他压了下去。孤独是活人才有的感受,死人不会孤独。他要先活好,才有资格谈别的。
  
  当天夜里,余三娘把何成局叫到了账房。
  
  这一次只有她一个人。龚文不在,算盘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,账本合着。余三娘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。她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张纸,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什么,何成局隔着几步距离看不清内容。
  
  “门关上。”余三娘说。
  
  何成局关上门,站在桌前。余三娘没有说话,只是端着茶杯,目光透过杯沿上方,上上下下地打量他。那种目光何成局很熟悉——余三娘平时就是这样打量新来的姑娘的,估算她们的身段、气质、脾气,能卖多少银子,能接什么样的客人。现在她用同样的目光在打量何成局,这让何成局很不舒服。
  
  “你最近变化不小。”余三娘开口了,语气很平淡,“力气大了,胆子也大了。上次钟世良那个事,换以前你不会主动挡在幼楚面前。”
  
  何成局没有说话。他知道这种时候解释就是掩饰。
  
  “劈柴劈出来的?”余三娘放下茶杯,似笑非笑。
  
  “大概是吧。也可能是年纪到了,筋骨长开了。”何成局面不改色。
  
  余三娘看了他片刻,忽然换了个话题:“刚才疤脸刘来闹事的时候,你站在门口看,心里在想什么?”
  
  何成局犹豫了一下,决定说实话:“在想三娘会怎么处理。”
  
  “如果我不在呢?如果春香楼里没有武者坐镇,你一个人面对四个地痞,你会怎么办?”
  
  何成局沉默了几息。这是一个陷阱题,怎么答都有可能踩坑。说自己会冲上去拼命——太假,余三娘不会信。说自己会关门躲着——太怂,余三娘不会用。说自己会讲道理——太蠢,地痞不讲理。
  
  “我会拿刀站在门口,让他们进来试试。但我不会先动手——只要他们不跨过门槛,我就不动。”何成局说。
  
  余三娘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。这个回答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期。“为什么?”
  
  “因为我动手了,不管输赢,都是春香楼的人先打了客人。官府来查,我们理亏。但要是他们先跨过门槛,那就是私闯民宅,我拿刀砍他们是正当防卫。张爷跟我说过,衙门认这个理。”
  
  余三娘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杯里的茶已经彻底凉了,但她似乎不在意。“你在我这儿待了六年了。端茶送水劈柴扫地,嘴甜腿快,是个好跑堂。但我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好跑堂。”
  
  何成局的心跳快了一拍。他隐约猜到了余三娘接下来要说什么,但他不敢相信。他攥着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抖,不是害怕,而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期待正在剧烈地撞击他的胸腔。
  
  “春香楼需要一个二当家。”
  
  何成局抬起眼。余三娘正看着他,目光平静如水,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。太师椅的扶手被她的指节轻轻敲着,发出细微的嗒嗒声,一声接一声,像在等他开口。
  
  “黄彪今天能给我面子,是因为我三年前打服过他。但他服的是我余三娘,不是春香楼。如果哪天我不在楼里,疤脸刘再来,谁能替我挡那一巴掌?张颜?龚文?还是你那把还没磨快的柴刀?”余三娘把凉茶放在桌上,站起身来,走到窗边,“我不缺端茶送水的人,满大街都是。我缺一个能替我扛事的人。”
  
  何成局深吸了一口气。这句话他等了六年。从十三岁被卖进春香楼的第一天起,他就在等一个不再被人呼来喝去的机会。六年里他劈了几万根柴,端了几万盘菜,腰弯了几万次。现在这个机会摆在他面前,离他的鼻尖只有一寸距离。但他说出口的话却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。
  
  “三娘,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练武?”
  
  余三娘转过身,月光从她背后的窗户洒进来,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。她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——那不是笑,更像是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一种确认。“从你第一次捏碎碗那天就知道了。”
  
  何成局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。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,以为那本藏在房梁上的书、那些深夜的引气、那些白天运转的敛息诀——全都天衣无缝。但余三娘什么都知道,从一开始就知道。她不说,不是没发现,是在等。等着看他能走多远,等着看他值不值得用。
  
  何成局的脑子在那一瞬间转得飞快。余三娘知道他偷练武功,但没有阻止,甚至没有揭穿。为什么?因为她需要一个二当家,而整个春香楼里,没有任何人比他更合适。刘惠珍有武术底子但性格倔强不好控制,护院们是花钱雇的随时可以走,账房龚文是个只会打算盘的文人。只有他何成局——十九岁,凡人出身,无门无派无人脉,六年来在春香楼里像条狗一样忠心耿耿——是最容易培养、最容易控制的人选。
  
  余三娘不是赏识他,是让他死心塌地为三娘赚钱抗事。
  
  想通了这一层,何成局心里那股激动反而冷了下来。但冷下来的同时,他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。赏识会变,感情会变,但利益不会变。余三娘需要一个能替她扛事的二当家,他需要余三娘给他一个出头的平台。这场交易,对双方都有利,比任何虚假的感情都更可靠。
  
  “你那本书上的东西,我不问。”余三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忽然沉了下来,所有的笑意在一瞬间全部收敛,眼睛里露出何成局从未见过的严厉,“但有一条你给我记死了——不许碰春香楼的姑娘。这里的姑娘,每一个都是我的饭碗。你要是动了她们的饭碗,就别怪三娘我不讲六年情分。”
  
  何成局低下头,用一个谦卑的姿态掩盖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张。“三娘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
  
  “分寸你未必有,但你最好有。”余三娘坐回太师椅上,端起凉茶一饮而尽,然后从桌上拿起那张写着密密麻麻字迹的纸,推到何成局面前,“从今天起,你的工钱翻倍,住的地方从厨房边的柴房搬到二楼靠楼梯那间小屋。护院归你管,采买归你负责,日常的安排——姑娘们的作息、客人的排期、宴席的规格——你来定。我不在的时候,你替我做主。但大事——涉及银子上五十两的、涉及官府关系的、涉及武者冲突的——必须等我点头。记住了?”
  
  何成局接过那张纸,上面是一张春香楼日常事务的清单,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权限范围。余三娘的字迹不漂亮,但很清晰,每一笔都交代得明明白白。
  
  “记住了。”何成局把纸折好,收进怀里。
  
  “还有一条。”余三娘说。
  
  何成局停住脚步。
  
  “疤脸刘那几个人,你明天带黄彪去解决一下。不用打——让黄彪去谈,你站在旁边看着就行。春香楼换了二当家,外面的人得知道。让他们看看你的脸,知道以后有事该找谁。”
  
  何成局点了点头,转身走出了账房。他关上门,靠在走廊的墙壁上,心跳终于从压抑的鼓点变成了雷鸣般的轰鸣。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铺了一片银白。
  
  六年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劈柴磨出的薄茧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。六年前这双手连端茶都抖,现在这双手已经能提起两百斤的水缸,能引五道阴气入体,能在四息之内冲开一条经脉。再过一阵子,也许更多。
  
  二当家。不是跑堂的,不是龟公,不是随便谁都能呼来喝去的小二。是二当家。他何成局的名字后面,终于能挂上一个能让人记住的称号了。
  
  他的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。弯得不深,但确实弯了。那是压了很久很久、终于找到机会偷偷溜出来的得意——不是年少轻狂的扬眉吐气,而是狼在草丛里蛰伏了六年之后,终于闻到了肉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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