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长平之战2 (第2/2页)
“去了之后,记住三件事——第一,低调一些,将斥候撒远一些,不要让人知道你们在筑坝。”
“第二,坝成之后,不许放水,等那个人来。”
“第三,明天大军就出发,你的人留到最后,等着运攻城器械的车队到来,取一半带走。”
他顿了一下,声音忽然轻了下去:
“活着回来。”
韩不侵抬起头,看了赵括一眼。
“诺。”
他转身走向门口,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头对赵括说了一句:“公子的腿,药膏每日换一次。贲虎若忘了,公子自己记得。”
赵括一愣,随即笑骂:“滚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韩王山,赵军大营。
六月的山风从丹水河谷灌上来,吹得营门前的旌旗猎猎作响。中军大帐设在半山腰一处平缓的台地上,四周鹿角森森,甲士林立,肃穆而沉郁。
赵括策马上山,远远望见那面旧“廉”字大旗,边角磨出了毛,仍在风中倔强地翻卷。
营门大开。甲士分列两侧,戈矛森然,齐齐低头。
赵括翻身下马,大步朝帐门走去。
帐帘早已掀开。
廉颇站在帐内正中央,身后两列将领甲胄整齐,垂手而立。
老将军须发花白,面如重枣,一双虎目深陷,目光沉沉的。他身着半旧皮甲,腰间悬剑,整个人像一座风化的石山,还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。
见赵括入帐,廉颇向前迈出一步,双手抱拳,躬身行礼:“末将廉颇,参见上将军。”
身后众将齐刷刷抱拳,俯身:“参见赵将军!”
声音整齐划一,甲叶铿锵,没有一丝杂音。
赵括快步上前,双手扶住廉颇的手臂:“老将军不可多礼。我奉王命前来,老将军劳苦功高,该是我向老将军行礼才是。”
说着,他退后一步,整衣,抱拳,深深一揖。
廉颇受了他这一礼,直起身,目光落在赵括腰间的虎符上,在帐中泛着幽幽的光。
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叹,最终什么表情也没有,只是侧身让开,伸手示意主案。
“上将军请上座。”
赵括没有推辞,迈步走到主案之后,站定,转身面朝众将。每一张脸都恭恭敬敬,垂着眼,没有人与他对视。
但他注意到了。
有的将领垂在身侧的手,攥拳攥的很紧,指节都变白了。
也有的眼皮低垂,但眼珠微微上翻,余光里带着一丝审视。
还有站在后排的一个年轻校尉,嘴唇抿成一条线,很倔强的样子。
赵括心里清楚,都是悍将,都是跟着廉颇守了两年的悍将。
他们应该是心里不服,但他们不会说,不敢说,甚至不敢在脸上露出一丝一毫。
这是军中,这是上下之分。
赵括是王命钦点的上将军,他们必须听从命令,这是规矩。
帐中安静得能听见远处丹水的涛声。
廉颇从腰间解下赵王送来的左半虎符,双手捧着,走到案前,放在赵括面前。然后吩咐属下从案下取出厚厚一摞竹简——营务册、粮册、军籍册、防区图——一一码放整齐,堆得像座小山。
“上将军,此乃两年以来全军诸务。粮草存耗、士卒名籍、壁垒防区、巡哨轮值,俱在其中。”
赵括点头:“老将军辛苦。”
廉颇退后一步,又抱了抱拳:“末将交割已毕,明日便启程回邯郸。军中诸将,皆久经战阵,熟悉地理,将军但有所问,他们必知无不言。”
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赵括没有接话,沉默了片刻,忽然道:“老将军,我有几句话,想单独与老将军说。”
廉颇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他转过身,对众将道:“尔等先退下。”
众将鱼贯而出。甲叶哗啦啦响成一片。
帐帘落下了。
里面传来争吵声,很大,守卫的甲士有些不知道所措,相互张望,没有军令,不知道如何处理。
一个时辰后,帐帘猛地掀开。
廉颇走出来。
他面色灰败,像一株被霜打了的老树,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着。他看了一眼站在帐外的等候的众人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有说,只是摆了摆手,佝偻着翻身上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