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长平之战4 (第2/2页)
这番话倒确实在理,白起沉默片刻,没有反驳。
长平对峙近半年,秦国的粮道从关中翻山越岭运到上党,耗费巨大,但赵国何尝不是如此?
邯郸到长平的距离虽比关中到长平近些,可赵国土地贫瘠,北有匈奴、东有燕齐、南有魏国,处处都要驻兵,能在长平集中四十万人,提供这么多的粮草,已经是举国之力了。
二十万的许诺,十五万的实际,这五万的缺口,就是赵国脊梁骨上那道快要断裂的裂缝。
“你说的不错。”白起终于开口,语气平淡,“赵国确实快撑不住了。”
王龁闻言大喜:“既然如此,武安君,咱们是不是可以一鼓作气......”
王龁快憋不住了,老是小打小闹的试探性进攻,他渴望着更大规模的战斗,渴望更大的功勋。
“但赵括带来了十五万人,是实打实的十五万。”白起打断了他,“加上廉颇留下的兵力,赵军在丹河东岸的兵力已近四十万。四十万人,就是四十万张嘴,四十万条命。赵括初来乍到,士气未散,粮草尚足。你若贸然大举进攻,就是拿我秦军将士的命去赌。”
王龁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白起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。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羊皮上,刚好遮住了丹河东岸赵军壁垒的位置。他伸出手指,点了点地图上的几个位置。
“廉颇守了半年,为什么不出战?”
王龁闷声道:“因为他怕了。”
“不。”白起摇头,“因为他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我们粮尽,等我们退兵,等我们露出破绽。”白起的手指沿着丹河缓缓移动,“廉颇把壁垒修在了丹河东岸最高的几处山岭上——空仓岭、丹水、百里石长城。这三处互为犄角,进可攻,退可守。他不出战,不是不敢,是不必。”
王龁沉默不语。
白起继续道:“虽然空仓岭被我们夺了下来,但丹水这一道防线更牢固,赵括接手了这样一道防线,若他足够聪明,沿袭廉颇的策略,继续坚守,就会耗到我们撑不住。”
“可赵王换将,不就是为了进攻吗?”王龁皱眉,“赵括若不进攻,赵王换他做什么?”
“所以,”白起转过身,烛光映在他苍老的脸上,明暗分明,“我们要替赵王催一催赵括。”
王龁一怔:“怎么催?”
“照既定方略行事。”白起重新坐下,声音不疾不徐,“派小股精锐,寻赵军壁垒薄弱处试探进攻。不要大打,打一下就退。看赵括如何应对——是出壁垒追击,还是坚守不出。”
“若是坚守不出呢?”
“那就再试,一定要按照既定的策略引诱赵军。”白起道,“一次,两次,三次。廉颇耐得住性子,我不信一个三十岁不到、从未独立统兵的人也能耐得住。更何况,邯郸那边的催战令,会替我们催他的。”
可他说不清为什么,心里有一根弦始终绷着,像暴风雨来临前、空气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咸。
那是他打了四十年仗养出来的一种直觉。
“王龁。”白起忽然唤道。
“末将在。”
“从明日起,我军营垒中的炊烟,减少三成。”
王龁一愣:“减炊烟?这是为何?”
“迷惑对岸。”白起淡淡道,“赵括刚来,必然派人观察我军营垒。炊烟减少,他便会以为我军兵力不足,或者粮草不济。”
“彩!”王龁眼睛一亮,“给他下个套。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白起的手指在地图上秦军营垒的位置画了一个圈,“试探进攻的部队,许败,不许胜。”
“败?”王龁先是反问,后又反应过来,脸上露出笑容,“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