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百废待兴 (第2/2页)
她还让人在山坡上建了一排简易的木屋,一间做工具房,一间做晾晒场,一间做药材初加工的作坊。
木屋虽然简陋,但结实实用,屋檐下挂着成串的干辣椒和玉米,倒也有几分田园气象。
到了四月中旬,第一批药材种子终于下了地。
下种那天,虞灵春蹲在田垄上,学着农人,亲手把种子一粒一粒地按进松软的泥土里。
青艾跟在她身后,用细土把种子覆盖好,又浇了一遍透水。
忍冬和辛夷在旁边帮忙插标牌,每种种一片便立一块木牌,上头写着药材的名称和下种的日期。
白术蹲在田埂上,手里捧着一本新的册子。
把今天下种的药材品种、数量、位置、天气情况一一记录下来。
这是虞灵春定下的规矩,药园里做的每一件事都要有记录。
什么时候下种、什么时候施肥、什么时候除草、什么时候采收,每一步都要写在纸上,不能凭记忆,更不能凭感觉。
四个女孩起初觉得麻烦,后来渐渐习惯了,反倒觉得有了记录心里踏实。
哪块地种了什么、长了多久、收成如何,翻开册子一目了然,比凭脑子记强了不知多少倍。
虞灵春看着她们在地里认真“工作”的模样,心里头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欣慰。
这些女孩,从街头跪着的草标下被她带回来的时候,一个个灰头土脸,眼睛里全是麻木和畏惧。
如今不过大半年的工夫,她们已经能独当一面了。
青艾稳重细心,白术对药材有天分,忍冬手巧,辛夷活泼开朗善交际。
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特点和长处。
虽然年纪还小,但以后总会成器。
她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,望着远处山坡下那片正在开花的棉花田。
官田里的棉花已经结了不少花苞,白的粉的黄的,星星点点地缀在绿叶之间,蜜蜂嗡嗡地穿梭其间,几只白蝴蝶在花丛上翩翩起落。
远远望去,整片山坡像一幅色彩斑斓的锦缎,铺在蓝天白云之下,美得不像人间。
按照这个长势,再过两三个月棉桃就能爆絮了。
到时候雪白的棉花铺满整片官田,她会让全县的百姓都来看,让他们亲眼看看这种“吉贝”到底能长出什么好东西。
不需要她说服,好东西自己会说话。
虞灵春的名声,是在她不知不觉中一点一点传开的。
最初是那些在医馆看过病的妇人。
她们把灵春娘子如何温柔耐心、如何药到病除的事说给亲戚邻里听,一传十,十传百,渐渐地连偏远的山村都知道茂县来了个女大夫,是个活菩萨。
后来是那些被她接过生的产妇。
女人生孩子是走一趟鬼门关,能在鬼门关前把人拉回来的,那便是救命恩人。
这份恩情,做母亲的一辈子都忘不了。
产妇们的丈夫、公婆、娘家人,也都记住了“灵春娘子”这个名字。
他们说不清她到底用了什么法子,只知道自家媳妇进了她的产房,母子平安地出来了。
再后来,是那些被她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危重病人。
六月底的一个深夜,暴雨倾盆,虞灵春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
门外站着一个满脸泪痕的年轻男人,穿着一件被雨水打湿的短褐,膝盖上全是泥。
此人是来求医的,一见到虞灵春,便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,磕头磕得咚咚响。
“求灵春娘娘救救我娘子!她生完孩子三天了,一直发高烧,浑身滚烫,说胡话,大夫说她怕是……怕是挨不过今晚了!”
虞灵春披了衣裳走出来,一边系头发一边问:“什么症状?烧了几天了?有没有恶露?伤口有没有红肿流脓?”
那男人被她一连串问题问得一愣一愣的,磕磕巴巴地说:“烧、烧了三天了,恶露……恶露味道很重,伤口……伤口肿得老高,流脓了……”
虞灵春的心沉了一下。
产后发热,恶露臭秽,伤口红肿流脓,这是产褥热的典型症状。
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,产褥热几乎是产妇的绝症。
一旦感染,死亡率极高,十个人里能活下来两三个已是万幸。
可她手里还有一张底牌。
她转身回到屋里,从药箱最底层拿出一个小瓷瓶。
瓷瓶里装着她花了数月时间、反复试验才勉强提取出来的古法青霉素。
用发霉的柑橘和甜瓜培养菌种,再用土法提纯,纯度极低,杂质很多,连现代最基础的抗生素都比不上。
但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,这是她能拿出来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她把瓷瓶揣进怀里,叫上青艾和白术,背起药箱就跟那男人出了门。
贺昭然追到门口,把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,又从怀里摸出那柄匕首塞进她手里。
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,然后松开,站在门口目送她消失在夜色里。